工厂的工作环境看上去十分整洁。
员工宿舍的走廊上挂满装饰物,布局也十分整洁。
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工作。
厂区内的娱乐活动很多,员工可以打乒乓球。
楼梯间墙壁上贴有醒目的口号。
本报记者连续多日以一名普通的外来工求职者身份进入工厂进行调查,亲身体验工厂的招工压力和新生代外来工们的心态转变
记者从东莞市劳动部门获悉,根据初步摸底调查,东莞各行业目前工人缺口至少达到十万人。但是业内人士认为实际缺口远远不止于此。日前有虎门人才市场负责人说虎门服装行业就缺工十万。
时下,正是返乡工人南下返工高峰期,各大车站、工业区路口、交通要道成了工厂企业招聘新员工的主要竞争场所。从进厂打工还要掏钱贿赂有关负责人到现在工厂千方百计求工人进场,反映出十年来,人口红利不再、农民工输出大省经济起步、外来工二代择业观念发生转变是东莞等珠三角城市缺工的三大因素。
实际上,目前是外来工二代开始唱主角的打工时代,这些具备一定知识,在手机和网络中成长起来的新生代外来工,面对众多工厂的“围追堵截”,他们以何种心态来面对?本报几名记者连续几日,以一名普通的外来工求职者身份,一路下来,切身体会到工厂的招工压力和外来工们的心思转变。
东莞用工调查
招聘:
体检仅是“走走过场”
在众多的人才市场、车站求职者人流中了解了大量基本信息后,12日,记者来到南城车站,跟随众多的返乡民工在众多的招聘摊前寻找中意的信息。这些设在马路边的企业招工点,鱼龙混杂。
其中,一则华坚鞋厂招工信息摊前围了不少的求职者,华坚是东莞最大的民营鞋厂,并且工厂就在南城车站旁边几百米远。记者在现场填了表,报了名。负责招聘的女孩子热情地递上乘车路线图和电话号码。要求第二天可去厂里正式参加体检和报到。
记者发现,即使是华坚这样有名的工厂,报名者也不是很踊跃,半个小时,大约有十来个人报名。
13日,记者正式参与华坚厂的入职流程,第一关是免费体检,下午2时,记者跟随一个组30余人开始体检。
所谓体检,实则只是走过场。进到工厂医务部,交上身份证,领过一个小试管,而后便是手部血压以及心肺检查,小试管则是最后用于抽血化验乙肝之用。求职者将两手衣袖拉起,穿白大褂的厂医随意翻看了一下两只手臂,用血压仪测试一下血压,再用听筒贴近心脏,没一秒,说一句,“行了。”便到了下一位。
负责抽血的医务人员告诉记者,每天差不多有200人过来体检,换句话说,也就是每天都有差不多200人想要进厂工作。有知情者说,实际上在缺工的时代,没有人轻易放走一个工人,除非查处了有吸毒、艾滋病人,但是这些检查不是工厂医生所能解决的问题。
经过体检之后,记者算是被正式“录取”了,部门负责人告知第二天来办理手续和培训。
培训:
工作人员感慨人员流动大
14日下午,记者办理员工入职培训事宜时发现,原本与记者一同参与体检的30多人只剩下了19人,其中大多数是男性,20~30岁的年轻人有13个, 只有3位女性。人少得连在场负责招聘的老员工都犯嘀咕,“怎么体检的人那么多,进来的人那么少。”有人说,并不是体检淘汰的,而是求职者有了更好的去处,不打招呼就不来了。
“我们厂从初五开始招人,到现在已经年廿三了,而且连保安和普通员工都去了20多个人,可还是招不够,”招聘科的职员感慨,“人员流动太大了!”
在雕刻室工作的齐大姐只在厂里做了两个多月,“但我已经是我们科室资历最老的人了,”齐大姐也表示无奈,“一个科室10个人,其他全走了,就剩下我一个,现在过来的都是新人。”
“往年这个时候参加培训的都有三四百人,今年却只有200人左右,都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人手不够,刚调来培训科帮忙的周香莉也大感疑惑。此外,记者了解到在工厂内如组合部、橡胶部等多个部门过年后工人都走了近三分之一。
工厂:
鼓励老工人带来新手
不仅记者所入职的白马鞋材部门出现了这样既缺工又招不到工的现象,整个华坚集团都有类似情况出现。
13日下午体检后,总厂工作人员将求职者组织到一块,言明现在缺工严重并且会持续招工,“我们厂现在订单比较足,订单已经排到了8月,所以会一直招工”,同时他大力鼓励员工积极介绍乡亲或朋友进厂,“介绍一个男的奖励150元,女的奖励240元。”
来自湖南的许秋佳已经是厂里的老员工,但这次也参与了新人培训,“之前家里有点事回去了,年后厂里缺工厉害,所以部门的老大又打电话叫我们这些老员工归队。”许秋佳坦言,“这次回来工资应该会超过3000元吧,不然不干了。”
作为老员工,许秋佳也获悉了一些“内幕”消息,“你们这一批人幸运了,厂里为留住工人,这个月进厂的普通工人底薪从1900元涨到了2060元。”记者从培训科职员口中也证实了“普通工人工资上涨”的传言。
“不仅涨工资,早上来巡查的吴经理还询问我们为什么离职的那么多,叮嘱我们培训不要搞那么严,不肯剪头发的就不那么强硬要求大家剪了,”该职员向记者透露,“他还要我们设立投诉栏,公布他的电话号码,确保每个人都能够直接联系到他。”
90后工友:
赚钱不重要关键是好玩
14日下午,记者办理完手续后正式入职白马鞋材,无论在不在厂区吃住都要从工资里扣除260元。
进厂区大门右边两栋大楼便是宿舍区,分为男、女生宿舍以及夫妻房,记者与一众男子住进了第一栋大楼一楼。走进一楼走廊,地面刚用地拖拖过,1米高的鞋架整齐划一地摆放在房门两侧,墙上还挂有一篮篮装饰用的花朵。
上年9月,厂里开设了网吧,每小时收费4元,晚上6时左右,网吧便开始营业,吃完晚饭的人刚从饭堂里出来便一头扎进网吧里开始玩游戏,聊QQ。除了网吧,厂里还设有篮球场与乒乓球台。
记者在工厂里结识了1994年出生的覃朝玉。“别看我那么小,我已经出来工作两年多了。”90后的覃朝玉长得一副娃娃脸,是个乐天派,整天笑呵呵,与人交往丝毫不见羞涩。
小伙子评价任何事物都喜欢用“好玩”和“不好玩”这两个词。
“以前读书觉得不好玩,所以不读了出去打工,开始还觉得挺好玩,又能赚钱又能自己花。” 他也有些后悔,“现在感觉读书比打工好玩了。”
小小年纪,覃朝玉也做过很多工作,在老家广西在亲戚的塑胶厂做过,也在江门的一家电子厂做过。
在电子厂里,他负责检查手机电脑板,厂里每天规定要检查2000件,“我都是心情好的时候就做多点,心情不好就做少点,反正最多给老大骂一下而已!”
覃朝玉在白马鞋材的工作是朋友介绍的,进来时他甚至不知道厂里的工资是多少。朋友已经在厂里做了一年多,但说到自己,他却表示不知道,“现在刚进来感觉还挺好玩的,觉得不好玩的时候就不玩了呗。”
“反正人生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那为什么不开心地先玩着嘛!其他的以后再看看咯。”
记者在厂里采访中发现,像覃朝玉这种想法的90后不在少数,并且大多数是男孩子,在被问及未来要做什么时,他们的回答均是三个字:不知道。
相比覃朝玉这样男孩子的想法,许多女孩子被问及这个问题时,却总会加上一个观点,“先在这里做着,当作积累经验,从厂里出去再找更好的工作。”中底部的陈丹还在厂外报了名跟老师学销售,“虽然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我不愿意碌碌无为地过这一生。”
昨日,在华坚厂生活、吃住了两天之后,记者向宿舍的人打了个招呼,表示因为在这里打工不适合自己的人生规划而要辞职。临走时,门口保安也表示理解。